中新网阿斯塔纳4月6日电 题：从文学到现实：哈萨克斯坦汉学家三十多年的中国观察
——哈萨克斯坦汉学家法德玛·道莱特独家专访
中新社记者 卢翔
法蒂玛·杜莱特是哈萨克斯坦法拉维国立大学中国学教授，从鲁迅、老沙经典著作的俄文翻译开始，深耕中国文学和社会研究领域30余年。
您对中国的认识是如何从文学走向现实的？哈萨克斯坦社会对中国的看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信息时代的汉学研究肩负着怎样的责任？针对上述问题，法齐玛·多雷近日接受了中新社《东西方问答》节目专访。
采访记录总结如下。
中国新闻记者：您第一次接触中国人是什么时候？文学？是什么促使您开始对中国进行长期系统研究？
法蒂玛·多雷：我第一次接触中国文学是鲁迅和老沙的作品。我还读过《狂人日记》、《阿Q新节》、《医学》、《孔乙己》、老子的《骆驼祥子》、《猫堡》和《新月》。这些作品所揭露的社会不公让我深受感动。
《狂人日记》里被认为是“狂人”的人，其实看事情更清楚。阿Q和孔乙己的真实故事告诉我们，底层百姓如何在不断受辱、被边缘化的情况下，如何通过自我安慰来维护最终的尊严。鲁迅、老沙以及当时的许多作家都没有肤浅地描写生活，而是诚实地分析了社会。
最令我难忘的是老沙的《走子》。书中她默默无声地哭泣的场景，让我感受到了真正压抑的痛苦。祥子仍然是一个在情感上与我非常亲近的人，因为他他的固执，靠自己的力量向前迈进的坚韧，以及他不肯轻易放弃自己尊严的方式。
每次去北京，我都会去看王府井的大象雕像。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都开着自己的“汽车”。在我看来，祥子不仅仅是一个文学人物，更是一个文学人物。他总是说到我的心里话。他是一个存在。
这种深刻的共鸣使我从单纯的读书兴趣转向对中国更加系统的研究。我开始思考人物命运背后的故事和社会结构，以及语言如何传达情感和冲突。可以说，我研究中国的出发点不是学术工作，而是真诚的同情心。所以我才决心走这条路。
法蒂玛·多雷在北京王府井老沙与名作《骆驼祥子》中的雕塑“祥子拉洋车”合影。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中新社记者：您有什么观察和理解吗？30年来中国发生了哪些变化？
法德玛·杜莱特：1993年2月，我第一次来到中国。当时我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中国与鲁迅、老沙笔下的中国并不完全一样。这不仅是因为时差，还因为我已经在新疆定居了。新疆是一个多民族地区，在语言、服饰、饮食等方面都具有独特的特色。地域性。这是一个文化交汇、传统与现代、不同民族和生活方式自然共存的空间。
从那时起我就一直想去北京。在我的文学记忆中，北京是一座“文学之城”，鲁迅、老沙、巴金等作家的故事都与这座城市密不可分。 1999年我终于到达了北京。它已成为我最喜欢的城市之一。历史和现实在这里发展。我对北京的语言和文化氛围感觉特别亲近。
30年来，我曾访问过中国几十次，每次我都看到经济快速发展、城市更新、社会结构变化等变化。但作为一名中国语言和文化的学生，我对更深层次的变化感兴趣：人们的价值观、思想和语言表达的变化。
多年来我一直在研究汉语词汇语义中的文化编码，并在国际期刊上发表过相关文章。然而，我一直认为语料库可以解释词语是如何使用的，但不能解释人们为什么会这么想。因此，我将实地观察与社会语言学和心理语言学研究相结合，关注真实语言的价值变化。你猜对了。
中国的经济发展令人惊叹，人们的气质和精神价值观层面正在发生更加深刻的变化。因为决定一个社会走向的不仅仅是经济发展的速度和规模，还有人们如何认识尊严、成功和失败，以及他们如何表达自己。正因如此，中国一直让我着迷，是一个不断变化的话题，值得持续观察和研究。
2025年9月22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大巴扎步行街，游客在一堆新装扮的鲜花前拍照。照片由中国报记者刘欣提供。
中新社记者：哈萨克斯坦社会对中国的认识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法德玛·多雷特：过去，欧洲传教士和旅行家关于中国的著作对人们对中国的认识产生了一些影响。在这种背景下，我逐渐厌倦了关于中国的两种极端叙述：一方面是过度理想化，另一方面是过度妖魔化。 2006年，我写了一本名为《中国的传说与真相》的书，希望能够回应这些普遍的刻板印象，呈现一个更加立体的中国。
近年来我我们明显感觉到哈社会对中国的看法发生了变化。刻板印象正在减少，兴趣和理性理解正在增加。人们开始关注中国在数字化进程、人工智能应用、智慧城市建设、高速铁路、电动汽车、移动支付系统等方面取得的实际成就。前阵子，我的一位熟人感叹“中国的发展已经走在了时代的前列”。例如，在中国新年庆祝活动中出现的人形机器人让很多人感到惊讶，但它们是现实，而不是科幻小说。
共建“一带一路”倡议提出以来，中哈两国交往大幅增加。这是多方面共同作用的结果。经贸合作使中国从抽象的概念转变为具体的合作伙伴。员工交流让人们通过亲身经历消除误解。文化教育交流为了解提供了更深层次的基础。当然，仍然存在疑问和分歧，这很正常。但总体而言，哈萨克斯坦社会对中国的理解正在逐渐变得更加多元化。
俯瞰中哈霍尔果斯国际边境合作中心两国通讯通道和哈萨克斯坦地区金鹰广场。中报记者刘欣供图。
中国新闻记者：社交媒体和短视频已成为重要的信息来源，您认为中国学者的角色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法德玛·杜莱特：即使在信息传播方式日新月异的今天，汉学家的作用也没有减弱。社交网络、短视频平台和算法插入机制让信息信息传播得更快，但传播方式更分散。一个国家的形象很容易受到碎片化信息和简单化叙述的影响。因此，现代汉学研究应该更加关注中国的现实。
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汉学家的责任就是基于专业研究来补充过于简单化的领域背景，在复杂的现实与公众认知之间提供更合理的解释。
汉学家的角色变得更加多元化，理解传统并关注现实。只有这样，学术研究才能真正服务社会，为跨文化理解搭建更牢固的桥梁。
中国新闻记者：您如何看待近代中国的发展变化？您对中哈文化交流有何期待？
法齐玛·杜莱特：如果你让我用一个词来形容现代中国，我会说：中国是一支力量这种文明在传统与现代之间自由游走，深深扎根于历史，同时在世界舞台上拓展其雄心。
在这里，数千年的文化记忆并没有停留在过去，而是与科技创新的快速发展并行前进。中国不仅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而且一直在思考自己要往哪里去。这种沉着和自信本身就令人印象深刻。
当谈到我自己的角色时，我喜欢认为自己负责。多年来我一直是中国的观察者，同时也是哈中交往的参与者。我的工作涉及语言的文化含义研究、文学作品的主动翻译、中文、俄文和中文。一切，包括扎克语的教学，都是为了促进两国之间的相互了解。这项工作更多地是出于学术责任而不是功利主义考虑。 Thro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为社会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2026年3月14日，“春天的约定：中哈青年共创友谊”文化交流活动在北京举行。图为孩子们给画卷涂色。供图：中国新闻社记者 赵文宇
当前哈中文化交流并不是从零开始的。几个世纪前，丝绸之路开启了两个文明之间的交流。这不仅是商业的交流，更是思想、语言和文化的交流。如今，这种精神在两国合作理念和外交实践中得到传承，并赋予新的时代内涵。
我认为，哈萨克斯坦和中国之间的文化交流还有很大的空间。人文与教育的合作越深入，理解就越自然，信任也就越牢固。只要保持坚定。我相信如果我们相互尊重，保持开放合理对话，哈中文化交流将更加成熟和充满活力。 （完）
受访者简介：
法蒂玛·多雷特.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法蒂玛·杜莱特（Fatima Doulet）是哈萨克斯坦汉学家、哈萨克斯坦法拉维国立大学汉学教授。 1989年，他进入该校东方学系，主修中文。四十年来，我坚持学习和研究汉语。在国际学术期刊发表多篇文章，还出版《中国传说与真相》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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